与伊朗进行贸易的俄罗斯企业,创新性地构建了多层加密货币转账、哈瓦拉结算及无国界易货贸易等组合模式,成功回收了本应被伊朗官方汇率机制吞噬的海外收入。
BiyskKotloStroy(主营锅炉工程与建设)商务拓展总监 Sergey Mikheev 在接受 BeInCrypto 记者 Evgeniya Likhodey 独家采访时,首次披露了这一行业内幕。
Mikheev 表示,这一体系在 2025 年 6 月以前一直运作良好,但近期已被迫暂停。
当月爆发的军事冲突,彻底中断了公司为跨境交易搭建的所有链路,早已完工的基础设施、签署的合作协议以及规划好的物流走廊也随之陷入停滞。
要理解俄罗斯出口商为何不得不探索替代方案,首先需要了解伊朗的汇率体系。
伊朗并未实行单一汇率制度,而是同时运行多套汇率体系:
- 央行官方汇率,
- 自由市场汇率,
- 独立的企业汇率,这三者间存在巨大差距。
截至 2024 年 5 月,市场汇率约为 1 100 000 里亚尔兑 1 美元,而伊朗央行的官方采购汇率则为 600 000 里亚尔,差距近乎一半。
伊朗买家只能通过央行渠道获取外汇,并且需等到进口货物实际入库后,才能申请购汇。
此后,伊朗会签发一份交易凭证,允许企业以官方汇率购汇。几乎每一笔出口交易,都不可避免地面临大额汇兑损失。
“当前市场价为 1 100 000 里亚尔兑 1 美元,央行采购价仅 600 000。再加上两端的增值税、关税,每笔出口交易平均损失率高达 40%”,Mikheev 在采访中对 BeInCrypto 表示。
这种扭曲还波及海关报税流程。Mikheev 举例称,一批货物的实际价值为 178 000 卢布,海关却按 600 000 卢布进行纳税评估,仅因官方与市场汇率的价差,税基被人为扩大了三倍。
大型俄罗斯企业普遍被动接受这一现状,只能耐心等待美元结算通过传统银行系统到账,整个流程最长需耗费 6 个月时间。
“大公司不愿直接用加密货币,他们更愿意等待美元结算。最长可能要等上 6 个月才能收到美元款项,之后存入银行账户。俄方银行也不接受里亚尔,不会按照市场汇率兑换。”Mikheev 补充道。
对于体量较小的企业来说,长时间等待显然不可行。他们迫切需要一种可用的替代方案。
就在这个阶段,加密货币成为现实可行的工具,为企业规避 6 个月资金冻结或 40% 汇损提供了解决思路。运作路径主要经由阿联酋完成。
俄罗斯公司签署美元计价合同,用卢布付款,并找到位于阿联酋的中介代理。
阿联酋代理将卢布兑换成加密货币,再完成对伊朗方面的跨境支付。
该结构形式上符合俄罗斯税务规定,所有资金流通过阿联酋中介服务合约完成,而非直接以加密货币支付。
“你签合同、用卢布付款,然后由阿联酋本地代理将其转换成加密货币并处理结算,所有流程都正规合规,税款也按标准缴纳。这套方案运作可行,但存在风险,你必须对合作方非常了解和信任。”Mikheev 在访谈中表示。
Mikheev 的公司并未通过有组织交易所操作,而是与个人加密货币交易者直接接触。
部分特定代币受伊朗货币交易商认可,折价率极低。交易初期为降低风控压力,通常将转账额度控制较小以建立信任关系。
现金也依然是最小额交易的可选方案,但在过境时风险较高。
“有的人直接携带现金币种,这确实是可行的方式。”Mikheev 说道。
哈瓦拉(hawala)体系作为一种在中东及中亚流传数百年的非正式资金转移网络,为企业提供了第三种选择。
在哈瓦拉模式下,付款人将现金交给本地中介,由该中介向伊朗的合作方传递专用验证码。
收款人可在伊朗当地领取等值金额(扣除手续费),而全程没有资金真正跨境流转。
该方式优势十分明显,但正如 Mikheev 所言,局限性也根植于其结构本身。
“哈瓦拉的系统性风险在于:中介在处理小额资金时本身是诚实的。但一旦涉及大量资金,卷款消失的诱惑会激增。”Sergey Mikheev 这样解释。
在中等交易量下,哈瓦拉体系确实能够正常运作。但若要扩大资金量,则需要长年累月积累的个人信任,这对于新对手方基本无法快速复制。
Mikheev 团队打造的最具创新性的解决方案,是一种结算结构,使得资金根本无需跨境流动。
该机制依托两家公司在伊朗的银行账户运作,出口方与进口方均为俄罗斯企业实际控制。(相关背景报道)
具体到出口流程,Mikheev 的公司会以一定的卢布价格,先从俄罗斯出口商手中购入商品,再直接以伊朗账户身份卖给伊朗买家。
这样一来,俄罗斯出口商在国内就能收到卢布结算,完全规避了汇率风险。
对于进口流程,则采取反向操作:出口销售获得的里亚尔收入积累于伊朗账户,再用于购买伊朗商品,最终在俄罗斯境内以卢布售予本地进口商。
“出口场景下,我们实际是从你手中买入货物,返还卢布,对伊朗客户我们自行销售并承担全部风险。进口则相反——我们积累伊朗市场里亚尔收入,用以采购伊朗商品,再以卢布卖给俄罗斯买家。整个过程资金不出国境。”他如是总结。
该结构还为俄罗斯一侧带来了增值税退税机会,这部分利益也被纳入商业合作框架下,Mikheev 公司与客户进行共享。
据他介绍,出口损失从此前的 40% 降至近乎为零。
这一整套方案已搭建完毕,各方协议已签署。就在此时,战争爆发了。
“如果不是 2025 年 6 月战争爆发,这套方案早已正式落地。我们为合作伙伴规避了 40% 的外汇收入损失,同时还能分成增值税退税。等到战事结束,我们还会回到这条路径上。”Mikheev 在 BeInCrypto 采访中表示。
这套支付架构,还叠加了极具吸引力的物流优势。伊朗长期作为俄罗斯、中国、东非之间的高性价比物流走廊,承载着大宗贸易货物的高效中转。
这一物流模式依赖于本地廉价燃油、充满竞争力的民营货运市场,以及波斯湾和里海两大港口渠道。
米赫耶夫援引的数字直观展示了优势。
“物流公司曾为中国到莫斯科的集装箱运输报价 8 000 美元。但如果经由阿巴斯港和恩泽利港至阿斯特拉罕,费用大约 3 000 美元,陆路再到莫斯科需 2 000 美元左右。”米赫耶夫解释道。
成本差异主要源自伊朗的燃油补贴体系。车主可免费获得政府分配的用油额度;超额部分的价格折算到国际标准几乎为零。
民营货运作为一个大型的小微企业行业,国家干预极少,车辆可自定往返线路,从而维持运价的充分竞争。
车辆预约采用往返双程模式——去程自阿巴斯港至恩泽利,回程自恩泽利返阿巴斯港——进一步摊薄总成本。
米赫耶夫的团队也已完成关于东非贸易路线的分析。目前,埃塞俄比亚的出口货物多通过非洲西海岸再经新罗西斯克转运,过程缓慢且成本高昂。
而如果经坦桑尼亚出港,穿越伊朗北上至阿斯特拉罕,运输时间可节省约 1.5 周,货运成本也减少了一半。
此外,阿联酋作为米赫耶夫加密结算架构中的资金中转站,其运作同样受到冲击。
他曾表示,冲突爆发前,阿联酋就是全球领先的加密基础设施中心。在该地区,加密货币可用于日常零售场景,实际应用远超美国或英国。
而他指出,针对数据中心的打击已对阿联酋相关基础设施造成重大损害。
米赫耶夫正处于观望阶段。协议已签署完备,如他所说,接下来要看战后哪些合作方还能继续存在。
“整个方案——无论是运输还是金融体系,都已搭建完毕。与各家合作方协议也已敲定。唯一的问题是,这场战争结束后还有多少公司能够存活下来。一旦停火,我会立即飞往当地。”BiyskKotloStroy 高管如此总结。